PA_夏日十字路口

米英奥洪东欧异色|仅提及不作预警|
不混圈,只和亲友愉快地玩耍(´▽`)

【米英】May we have many many more

*不甜的米诞贺文,几乎没剧情慎入
*大概是接上次写异色设http://boluoluoganjuexinsaisai.lofter.com/post/1ea8beba_12912a36 的续篇吧
*异色国设的关系模式和历史是跟常色不太一样的




艾伦一直知道奥利弗对于他有多么重视。

尽管在他诞生前大英帝国就已恶名远播——从金雀花到斯图亚特王朝,东征、百年战争、圈地、自由贸易、殖民掠夺、海上霸权——这一件件事迹在成就日不落强大国力的同时,也被无数敌对者所持续地攻击谩骂,他被称呼为强盗、小偷、屠杀犯、流氓、奴隶贩子,形象被传述得有如长角獠牙的魔鬼。然而作为众多殖民地中最富饶亦是最受偏爱的那个,艾伦见到的奥利弗却永远是与春日的微风和夏日的繁花相伴的明亮与自得其乐,仿佛他是将身上所沾染的战场硝烟和践踏过的外界鲜血都洗得彻彻底底,然后优雅地端起茶杯穿过布满玫瑰的花园小径走回这片新大陆。

奥利弗确实在艾伦身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他循序渐进地教导关于政治、文化和宗教的知识,手把手教他练习小提琴、礼仪和马术,经常熬夜处理掉繁重的事务去陪伴他,还有时常的下午茶和晚安吻……噢,关于那些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过了。而即便面对艾伦性格中冷淡、自我、野性难驯的部分,奥利弗也只是一笑置之,他自有能让自己的殖民地听从他的魄力。弗朗索瓦有几次见过他们的相处状态,而后添油加醋地当着其他国家的面宣称,虽然英国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反胃,但奥利弗和他那“亲爱的新大陆”在一起的可怕场面才更是教人真心实意地想吐,啊,看到那个征战屠杀成瘾的家伙居然温柔慈爱地握着那孩子的手教他写花体字,简直让刚享用过的香煎鹅肝、茄汁小牛排和上等白马堡红酒都在胃里翻江倒海地开始哀鸣!这些话传到当事人那里后双方毫无意外地又打得不可开交,而就其后续结果来看,恐怕再多场战役也没法解决这个问题——除了1782年的那次。

而艾伦亦明白奥利弗对待他的态度使得事物在逐渐偏离的轨道上开始扭曲了。就像所有开始叛逆的孩子一般,再多被给予的东西也不能抵消他想要而不得的,照顾、温柔、点心与玩具难以替代自主权和身份认同,资本输入、新科技和文明风尚也无法粉饰保守的法规、繁多的禁令和逐渐褪去的宗主国的权威。当奥利弗用宣布“今天的点心是纸杯蛋糕”一般轻松自然的口吻说出“我们决定增加茶税和印花税”的时候,艾伦从他柔和的蓝眼睛中看出了那副手持园艺剪刀给庭园里的玫瑰修枝般理所当然地管理自己所有物的态度。

英国要他的忠诚,依赖和顺从,而这其中并未有平等的理解和尊重,如果作为普通人,或许他们之间的问题能够被更好地解决,但他们不是人类,艾伦·琼斯是北美十三州殖民地的化身。

他一天比一天感到更加烦躁,在下午茶桌边的时候,在温习《大宪章》的时候,在学习政治礼仪的时候,在上下议会对俄亥俄州问题漠不关心的时候,在英国发生金融崩溃的时候。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于三层盘上越来越甜得让他头晕的点心,枯燥冗长的法律词条和一成不变的压抑课程,对当权者的信任丧失或是席卷到新大陆的信贷枯竭,而是来自于这片新大陆上越来越多人民的反抗和躁动。

他和奥利弗的关系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几年就逐渐开始疏远了,某次吵起来的时候,艾伦被对方的戏谑态度和冷嘲热讽所激怒,气急败坏地指责对方假惺惺的关心只是为了他的种植园和木材矿产,而除了一堆殖民地之外英国在欧洲连个盟友都找不到(1)——其结果是奥利弗当场把最喜欢的描边骨瓷茶杯摔到他面前砸了个粉碎,然后一记不知道从哪里爆炸开的空气团把艾伦猛撞到地上摔得四肢剧痛眼冒金星,对方扬长而去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属于英国的魔法,除非奥利弗真正气得发疯,否则从不会轻易动用。

所以那天当他举起手枪对着这位把他从北美草原上捡回来并统治了他几十年的宗主国的时候,仿佛获得了某种解脱感,总该要到来的事情到来了,或许并不会比一直在等待它发生更糟糕。而奥利弗用最轻蔑和最冷酷的态度对待他的宣言。数年的相处让他们对彼此都相当了解,知晓用什么样的表现能戳到对方的痛处,他们互相折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来法国和西班牙来搅了浑水,艾伦——彼时已经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最终赢得了那场战争。

而现在那些久远之前的事情或许不必再提……后面两百年世界天翻地覆,英国自比繁盛如古罗马的时候,大约不会想到亦追随了强盛帝国逐渐衰退的道路,在艾伦不断前进的时候,奥利弗却在逐渐放缓步伐,在各种会议上仍能看到他从容的表态,而那其中是否有掺杂故作的强硬或是体面的妥协就值得玩味了。

艾伦度过了两百多个生日,他的私人庆祝会总是热闹的,有无数的宴席、美酒、鲜花、祝福与礼物,众多国家们和形形色色的朋友们簇拥着他如同世界的中心。这些生日会奥利弗多数时候不来,偶尔来的时候大多时间也是坐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喝酒或是和熟识的几个国家例行相互谑笑一下然后早早离场。在两个百年之际他送过美国两口大钟,而在偶然听说了一些王黯家的送礼习俗说法之后鬼知道那两口钟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美利坚一向不喜欢怀旧,但在他不算长的国家历史中有过众多学者研究英国早期的殖民文化和政治影响,在一度被那些探讨他和他前宗主国复杂关系的晦涩的长篇大论所困惑之后,某次生日醉酒后的眩晕之中,艾伦终于领悟了一件事情。

他需要英国,不仅在利益上而更是在情感上。


不仅如此,他希望看到奥利弗一点点变得弱势、孤立和困窘,直到他能完全为之掌控并依附于他,成为抱在手上的野兔,这与曾经对方对他做过的事情并无不同不是么?国家本就是如此的存在啊。然而这弱势却又反而在自己身上形成了某种约束,仿佛是过往的他们所经历的一般被倒置了过来。(2)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允许自己运行迟钝的大脑为这并不有趣的想法发笑了足足半个多钟头,然后昏昏沉沉地在空荡的休息室睡去。外面宴会厅的音乐与喧闹依旧不曾停止。半睡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本不应该在那里的奥利弗走了进来,或许有一如既往地微微翘起唇角,或许没有,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去下意识地攥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不让那个人走开,因为对方随后靠过来轻按在他的肩侧,就如在久远过去无数个温暖的烛光摇曳着驱散黑暗的夜晚那样,温柔地俯下身将一枚几不可触的吻落上额头。

“生日快乐……晚安,艾伦。”

而那便是在次日乃至永远都未可知更不会再提起的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的未决案了。


他们曾一起度过的时光如同只能够踏入一次的河流,所拥有过的尽皆已去向远方不会再复回,但枯木会生出新芽,坚冰会化作融水,阳光不会停止照耀,时间永远向前转动,他们将会拥有新的美好的一切,而且会更多,更多。




注1:独立战争爆发的前几年,奥地利已经与法国结盟,英国试图与俄罗斯帝国交涉结盟但失败,后者与普鲁士结盟,此时英国在欧洲处于孤立状态。

注2:捏他来自《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们所有的人总是倾向于认为强力是罪犯,而软弱是纯真的受害者。但现在特丽莎意识到,在她这里真理恰恰相反。即使是她那些梦也展示了她对托马斯的伤害,迫使他退却。她的软弱是侵略性的,一直迫使他投降,直到最后完全丧失强力,变成了一只她怀中的兔子。”


HB to America!


【米英】Travel USUK in Iceland

*梗都出自旅游节目《Travel Man》
*一个正经旅游指南,穿插着随便谈点小恋爱
*送给世界的宝藏  @唉你那什么木 的毕业贺文,祝愿她拥有全世界的好运气




“我的第一感觉是这地方似乎不怎么欢迎我。”

凯夫拉维克机场的到达厅,两个金发男人走向出口,一个身材较高,拖着硕大的红白蓝三色行李箱,另一个略显瘦削,正伸手整理立领风衣里的格子围巾,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碧绿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成熟些,美利坚,仅仅凭借机场没有麦当劳门店就否定一个城市的价值未免太荒谬了。”

“不只是麦当劳的问题,连星巴克也没有!而且我指的不只是机场,甚至在全国范围内都没有——全国!我的意思是,这里的人们每天要怎么生活?”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生活中充满连锁快餐店的,而这正是出门旅行的意义: 到崭新的陌生环境中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放松心情去享受当地的自然与人文带来的独特美感。”

“不错,那很好,”美国敷衍地夸赞道,“噢,不管怎么说只要能暂时远离那烦人的贸易战和上司的推特,让我去哪儿都行——你知道的,王耀那张脸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我有时候做梦都在和他吵进出口关税问题。”他很快转换了话题:“所以,我们为什么来冰岛来着?”

“三个原因。首先,”英国挑起他比常人粗一倍的眉毛回答,“上次抱怨说‘总是在英国度周末偶尔也想去别的地方玩玩’的人是你;其次,对于只有两天的假期,冰岛是一个观光景点多数都集中在比较小的范围的国家,非常合适规划短途旅游路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因为这里有《权力的游戏》的取景地?天啊,你终于看了我最喜欢的电视剧——”

“......不,是因为从英国往返冰岛的机票和住宿旅游都很便宜。”

“???”


从英国出发到冰岛可以有不同的交通选择,比如先乘火车去丹麦再坐两天轮渡穿越大海;或者坐7到14天的游轮,然后在持续的晕船中面带菜色地抵达陆地。当然,对于临时决定来度周末的这两人来说,毫无新意地选择乘坐飞机出游显然是最好的方式。

三个小时的飞行并不算长途,但如果你旁边坐了一个喋喋不休的美国人,那三小时差不多就相当于永恒了,所以在飞机上的时候,英国拿着一本《冰岛语:从入门到精通》假装沉迷学习。

旁边翘着一撮头发的金色脑袋很快便不安分地凑过来:“这看起来很难学,我敢保证你一定学不会。”

英国抬抬眼皮:“无知的小鬼,你的历史和语言学知识匮乏得可怜,难道不知道古英语有许多单词来源于冰岛语吗?冰岛语和英语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我只是在温习罢了。”

“哈,英——亚瑟,你又在强调自己是个老年人的事实了吗?这种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闭嘴阿尔弗雷德,我暂时还不想刚起飞没多久就当着整架飞机乘客的面打你。”

“OK,OK。”美国难得地收敛笑容,坐得像小学生一样笔直,“那么,让我来请教一下语言学知识渊博的柯克兰教授,请用冰岛语说一下‘早上好’。”

“Góðan daginn.”英国放下书,从容流利地答道。

“哇哦,真棒,好酷。”对方夸张地鼓了几下掌,引来了周围乘客的一些目光,但他显然毫不在意,“再来一个,‘你感觉怎么样’怎么说?”

“Hvernig líður þér?”

“Lonely.”

“什么?”英国一时没反应过来,而美国已经凑过来用一双无比蔚蓝的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瞧:“你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的感觉就是这个:I’m very lonely .你忙着看书的时候完全把我晾在一边。”

老天在上他真的抵抗不了这个眼神。“别这么幼稚,美——你早成年了,不要表现得像个小孩子。”

“是吗?”如愿引起注意的超大国过来捏住对方的手腕,俯身压在他肩上低低地笑:“那我晚上表现得成人一点。”

到底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这种态度能无缝切换而又如此不要脸的人??



从机场接他们去酒店的车驶上了一号公路,雷克雅未克的地貌在便在道路两旁慷慨地铺开来。冷却的岩浆石和火山灰使得这里几乎没有太多自然生长的树木或野草,而被银灰色和亮绿色的苔藓覆盖的广阔苔原则充满了魔境般的诡异感,绿得沧桑的原野和蓝得荒凉的天空有着同样深远的年岁,窒息般的原始色彩侵占着人们的瞳孔。他们不禁对这难得一见的景致表示赞叹,并同意关于这次短途旅行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他们抵达预定的住宿地点Ion,这是位于郊区的一家十分现代化的酒店,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清晰地欣赏到窗外的自然风光。酒店大堂极简设计风格的休息区,轻柔的neo-classical音乐和高速的(非常适合打联机游戏的)免费WIFI并没有拖延太长时间,办理入住后十分钟,两个人已经换上防寒服在门口整装待发了。

“哇,呼吸这冷空气的感觉就像在冰洋里游泳……”

“Brisk,refreshing——怎么描述呢,这种寒冷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总之,我们快出发去第一个地方吧!”

“所以还要继续租车吗?”英国拿出手机翻看着网上的攻略,多数游客会选择乘坐观光线路公交车前往景点,不过八个小时的车程实在太久,而狗拉雪橇和雪地摩托虽然很有趣,但更适合作为游玩之后的余兴节目而非主要交通工具……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看这个。”

“嗯?你指的是什………”

不知何时空中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从他们身后传来,英国疑惑地循着声音的来源回身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强劲气流吹得头发蓬乱,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突然在面前着陆,在轰隆隆的螺旋桨噪音中毫不绅士地扯着嗓子对身边的人大喊道:“What the hell?!你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专业的导游驾驶员向他们挥手致意,美国笑嘻嘻地对着那架蓝灰色涂装的直升机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路上临时订的!只要花上公交旅行十倍的价格,就可以包下半天这架帅气的‘夜鹰’啦!想象一下,我们一路飞过去只需要坐着飞机稳稳地前进,不用跟一堆人排队或者遇到什么突发路况,一个小时就能走完黄金圈的全部景点。”他一边大声地解说,一边把还没从茫然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人推到了机舱前。

“这才不是‘夜鹰’……”英国嘟囔着登上了后排座位,“你打太多游戏了,而且花钱真的毫无节制。”

“不用谢,而且我会把这个叫做‘享受生活’。现在,让我们起飞吧!”


作为涵盖冰岛西南部的三大景点,从雷克雅未克一直延伸至冰岛中部的黄金圈旅游线路长约300千米,是不可不去的旅游胜地。其中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议会旧址)、盖歇尔间歇泉区和黄金瀑布三个经典景点以其壮丽独特的景观闻名世界。

他们乘坐的直升飞机轻巧地掠过公路与苔原,不久就能够俯瞰到阿尔玛纳嘉裂谷,这里是欧亚大陆板块和北美板块的交接处,两块大陆已经分离90米以上,并且正以每年5-10厘米的速度向相反方向运动,大西洋的正中间因此而裂开,地壳下的岩浆涌出,形成了一条纵贯大西洋海底的山脉。

“当我们处在两个板块分离出来的这条裂缝上时,到底算是在欧洲还是在美洲呢?”

“嗯……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深奥的哲学问题。”

“等到以后两块大陆的距离越拉越远时,总会有更多人会产生这种想法的。”

“不过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几千年,几万年后的事情了不是吗——我们甚至不知道人类和国家到那时是不是还存在!所以在那之前,值得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他们在间歇泉区着陆下了飞机,这片区域视野开阔,约有数十个地热喷泉,到处热气弥漫,由于是火山活动较多的地方,地层中的水通过地壳裂缝直接通到千米深的地下,遇到岩浆或热岩石后高压水气化,冲出地面,即形成地热喷泉。在喷发频繁且最有规律(约三分钟一次)的史托克间歇泉(Strokkur)周围有不少人,都手拿相机虎视眈眈等着它的喷发,生怕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刻。

“嘿,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有名的间歇喷泉可是在我家的黄石公园里。"

“说得不错,不过在发现美洲大陆之前,冰岛的间歇泉就早已被欧洲人所熟知了——别那么不服气地瞪着我,这些都是导览手册上写的。”

“就算没发现也早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既然你们欧洲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来占据美洲大陆。”

“是谁以前还拽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等等我们真的要讨论这个话题吗?!”

“绝对不要。”美国果断地结束了话题,伸手把身边的人揽到怀里,另一只手划开前置镜头,高高举起对准身后的泉水。英国没说什么,但毕竟当着不少游客的面,他还是稍微有点脸红了。

本来平静的泉眼渐渐地像烧开一般开始涌动,不断冒出饱满圆润的水泡,然后水面突然开始凹陷下去,接着猛地鼓起来,水柱轰一声喷射到高空之中,带出大量云雾般雪白的蒸汽。“三、二、一……!”镜头刚刚好在喷发的一瞬间捕捉到两份有点傻气的笑容。


黄金圈之旅的最后一站,黄金瀑布的气势如其名字一样气势宏大,是冰岛最大的断层峡谷瀑布。直升机开始急速下降——也许太急速了一点,但仍然稳稳地落在了较高的苔原上。能够在稍远处俯瞰瀑布的全景。

“看那些傻瓜游客,都挤在对面,排着长队……不过好像离瀑布更近一点。”

“…似乎那边视野更好。驾驶员先生,我们不能再靠近些了吗?不能?那边没有供飞机降落的区域……好的,非常感谢。”

呈三角形的瀑布分为上下两层,宽阔的河水先落下一个台阶,紧接着罕见地90度转向再落入深不见底的峡谷,湍急的水流顺着30多米的落差顺势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里曾经险些被开发为水力发电站,但被勇敢的冰岛公民竭力向政府抗议禁止了。130立方米/秒的水量震起层层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亮艳的折射彩虹若隐若现,散发着锻金般的光彩,仿佛整个瀑布是用黄金造就,游客们拥在瀑布附近惊叹嬉戏着。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美国嘴硬道,“但是我们不仅能看到瀑布,还能看到…呃,他们的车,还有停车场,还有游客中心。”

“华生,你还真是发现了重要的盲点。”

“还有,还有,我们这边没有护栏,这样我们才能既看到如此震慑人心的壮景,头发和衣服又不会被水雾打湿,毕竟现在天气这么冷。”

“嗯……”英国托着下巴点头表示了认可:“现在我确实很高兴我们乘了直升机。”

“那当然。”美国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话说回来不坐直升机旅行真是奇怪,为什么大家都不这样做呢?”

“因为他们不是你……好吧,不说这个了,美国,你现在有想到什么词汇吗?比如说……”

“‘令人惊叹’‘酷炫’‘奇景’这一类的吧。”

“而我想到了‘室内’‘暖气’‘热茶’之类的词。”英国揉了揉发红的鼻子:“Shall we……?”

“确实感觉好冷。”“我也是,回去吧。”

他们朝看起来停得相当远的直升机返回,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毫无逻辑的赛跑。“我要先到!”两个人露在帽子外的金发被高纬度的冷风吹拂,跑得像五岁小孩一样幼稚。


既然到了冰岛,总要礼节性地去见一见那位总是游离在众人视线之外的国家意识体,权作加强一下三方文化交流及为未来可能的战略发展合作关系打打基础——这些当然都是胡扯。在花费了很多时间联系上他并终于会面之后,围着厚围巾带着配色奇怪的海鹦帕芬,一脸没睡醒般微皱着眉的艾斯兰——也就是冰岛本人,见到英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又来觊觎我家的鳕鱼了吗?”

这一下子差点没把英国刺激得当场跳起来挽袖子跟他打架,当然了,如今大家凡事都得讲究文明,所以他只是努力控制住了来自18世纪的暴躁脾气,向对方说明了此行的来意和行程计划,而美国作为其长期合作国虽然算是还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系,但对于和这位性格差异甚远并且对社交兴趣缺缺的同类的私人关系也感到比较棘手。于是在不怎么愉快的开场和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对话之后,他们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只得像普通的不太熟识的人类一样把话题转向讨论接下来的旅游去处。

“……既然知名景点已经看过了,我在想或许可以去体验一下当地的文化,比如冰岛手工编织协会,据说那里可以学习制作真正的传统毛衣。”

“那样我会很无聊的,不如去参观一下Bad taste唱片店如何?那里可是Smekkleysa唱片公司的发源地,他们曾发掘了The Sugarcubes乐队,比约克和诗格洛丝!个个都是著名大牌。”

“我说,”冰岛终于适时地插入了对话:“为什么你们不去精灵学校看看呢?”

“那是什么?”“有这种地方吗?”

“我是说——嗯,就是精灵学校。”常年冷漠状态的国家意识体虽然仍然没什么表情变化,眼神却稍微亮了一点,“要知道,54%的冰岛人相信有小精灵存在,90%表示会考虑他们的存在。我认识一位不错的教授,他们那里提供非常全面且系统的课程……”

话已至此自然不必多说,本着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或同样对这些生物存在的坚信),他们感到轻松地告别了打算回家继续睡觉的冰岛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前往这所神奇的学校一探究竟(或获取一些实用的日常知识)。

“我得说这个教育机构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当坐在私人教室里,看着头发花白的教授背对他们在白板上奋笔疾书时,美国在课本的遮挡下小声向英国说道,“他们只是传授一些关于这些幻想生物的知识,而并没有真正地教游客们任何魔法,好莱坞的编剧会议室里讨论的内容都要比这里更专业些。”

“精灵不是幻想生物,美利坚,他们是实际存在的。”英国也转过头来反驳他,两个人像开小差的小学生一样在书本后面偷偷地交头接耳。“而且你们那些编剧的水平实在有待改进,在空中随便转转手臂就能画出个火花圈进行空间转移什么的,实在看起来显得很低级。”

“那是魔幻电影,或许你真的该试试从想象的世界中走出来……”

“好了,学生们,”马格纳斯教授,本地最著名的精灵专家之一终于结束了板书,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正如我刚才所说,曾有近900个冰岛人见过精灵,在这些记录中,最小的是花精灵,有五到八厘米,最大的是房屋精灵,有70到80厘米高……”

美国一边百无聊赖地记着笔记一边摇头,当教授暂停时,他一本正经地抛出了自己的提问。

“在精灵的社会里,有很多纷争吗?他们有刑事司法系统,或是医疗保险制度吗?”

马格纳斯教授立刻回答了他的提问:“是的,因为精灵也有医生,当它们为一些事产生纷争时,会有一些精灵为他们做出公正的判断。”

本意是想用犀利的问题调侃一下这位所谓的专家,美国却为对方过于严肃认真和自然而然的态度所感动(老天,没准他们真的是全心全意相信着这些美好的童话的吧),于是安分地听完了接下来的授课。在接下去的30分钟内,教授和他们分享了很多有关冰岛精灵的奇思异想,然后他们通过了考试——是的,还有考试!考试内容从“冰岛北部的精灵国王叫什么名字”到“还有哪些其他国家最相信精灵”无所不包(美国抢答得比英国还要积极起劲,因为他真的很想赢),最终他们拿到了证明合格毕业的精灵文凭证书,并庄严地拿着它合了影。

“谢谢你们来到这里学习。”教授和他们告别握手的时候说,“我希望你们真的学了一些东西。”

“我没有。”美国果断地说,随即被英国在桌子底下伸过腿来踹了一脚。


一日之旅顺利结束,他们准备去找些吃的。当抵达旧港时,冰岛短暂的白天已经逐渐退去,暮色笼罩上了港口停泊的渔船、观鲸船,岸上的小商店和餐厅,海水温和地轻轻晃动,将餐厅窗口照出的暖色灯光映出长长的摇曳的光影,店内漆成乳白色的木质桌椅简洁而温馨。

而与令人感到明亮、舒适又放松的餐厅氛围截然相反的是端上桌的食物。

“这是冰岛干鲨(Hakarl)和黑死酒(Brennivin)。”

服务生在上菜时礼貌地介绍道。她是位地道的冰岛女孩,金棕色的头发束起来,讲一口不太流利的口音浓重的英语,总是说几句话就腼腆地低头笑一笑,很是可爱。但即使如此,也没能缓解两人面对盘子中切成方形、插着带有冰岛小国旗牙签的白色肉块时产生的不适感。

“冰岛干鲨?”美国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它的冰岛语发音。

“是的,这种鲨鱼也叫格陵兰睡鲨,因为它的鲜肉含有大量尿酸所以带有毒性,但在经过腐烂处理并挂起来发酵并风干几个月后就可以食用了……”

“为什么这样吃了就不会死呢?”英国小心地提出疑问。

“我也不是很确定。”服务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太确定,只是知道没问题是吗?好吧。”场面一度有点尴尬,但他们努力把对话进行下去:“呃,但你——但你自己不吃这个,对吧。”

“不,因为我不怎么喜欢吃。”

“嗯,不喜欢,好的,谢谢……请您去忙吧。”英国尽量微笑着打发走了服务生,而对面的美国人已经开始以视死如归的表情尝试把鲨肉块塞进嘴里。“当地人在给我们呈上他们自己也未必爱吃并且可能有毒的食物,这真是个不错的迹象……美——阿尔弗雷德,你还好吗?”

对方的表情已经开始有点扭曲,他忙把其中一只杯子推了过去,美国接过来用两大口酒强行送服下嘴里的食物,然后开始大口呼吸空气。

“感觉怎么样?”英国好奇地问。

“就像是氨做成的果冻块……”美国维持着扭曲的表情回答道,“你真的想尝试一下吗?”

英国狐疑地盯着他瞧,但还是按捺不住猎奇的心理举起一块肉送进了口中,在咀嚼下去的那一瞬间,仿佛是在永久冻土层中被掩埋数年的怨念冲向了他的大脑,无数在洞窟中被悬挂起来的暗红色鱼类尸体在眼前晃动着,沉滞的风中都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漂浮的黑色沙尘在汇集成死神的轮廓。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摇晃自己的肩膀,努力聚焦才看清是美国担忧的脸:“还好吗亚瑟?你看上去快晕倒了。”

“我……”英国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先抓起餐巾把残余的半口鲨鱼肉吐了出去,又伸手拿过酒杯灌了两口,接着马上又拿起垃圾筒把酒也吐掉了。“上帝啊,噢,老天。”他泪眼朦胧地读着酒瓶标签上面的酿造配料表(马铃薯,香菜,小茴香,欧白芷等),“这是土豆做的吗?我多希望他们把这东西还原成土豆泥啊,这样我们就有点儿能吃的东西了。”

美国在旁边难得深表赞同地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说真的,亚瑟,我得向你道歉——关于以前说你做的东西难吃什么的,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闭嘴。”英国有气无力地说,他拿起外套走向餐厅门口,出门前回头向服务生点头致意:“感谢你的推荐,但我不会为这个付账的。”

“还是谢谢你。”美国真诚地对她说,拿出了自己的钱包。“这也算是一种高效率的文化体验。”


在经历一顿糟透了的晚餐后,至少他们还能驾驶越野吉普车去在冰岛的冬夜期待一下见证北极光的奇迹。严格说来,冰岛并不是一个最适合看极光的地方,因为它整个都在北极圈之外。避开了北磁纬度67°环状带的最佳区域,但毕竟在这个季节还是有机会看到的,而且反正国家意识体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何不去碰碰运气呢?

“我们到了。”

他们头顶是一片丝绒般的暗绿色天幕,漫天繁星以全720度蔓延至地平线的两端,在这庄严壮阔的星空下,人们所期待着的是由地球磁层或太阳的高能带电粒子流使高层大气分子或原子激发所产生的奇异光景,这听起来真是既不知所云又浪漫至极。

架好摄影设备之后——鉴于相机能捕捉到一些视网膜无法成像的画面——所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在冬季的北欧,夜晚是寒冷而漫长的,两个人都穿得像个沙丁鱼罐头,鼓鼓囊囊地分别缩在两张帆布椅子上,手捧保温壶里的咖啡和茶漫无目的地聊天,偶尔就划过空中的是流星还是飞机发生一场小小的争执,或是陷入不着边际的探讨与感慨。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然有人仰望星空)“英国微微仰起头,动听的语句自然地吟诵出来。

“噢……说真的甜心,你在不喝醉的状态下朗诵世界名句的时候,感情抒发实在逊色多了。“

“我什么时候……见鬼的,那是因为——因为你根本不能理解到这些作品本身的美妙之处。你那么懒得读奥斯卡·王尔德,甚至不喜欢他最经典的《夜莺与玫瑰》。”

“我只是不喜欢他作品的风格,为什么夜莺非得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成就别人的爱情呢?再说,任何人吃过你做的仰望星空派之后,恐怕都很难对王尔德产生兴趣了。“

“食物的外表并不重要!它的味道其实很好,那可是用煎过的培根,洋葱和鹌鹑蛋一起裹上鸡汤加鲜奶油做的酱汁,再和酥皮一起烤……“正在据理力争的英国的音量突然小了下去愣在那里,因为一阵不太文雅的轰鸣正从他的腹中传出来。”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大概太饿了……车里是不是还有吃的?“

晚餐几乎没吃的情况下不饿是不可能的。“应该有,我去找找。“美国掀开毛毯站到地上,跟着钻进车厢去翻找食物,吉普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苏打饼干也在饥饿面前变得美味,他们舒舒服服地在后座窝了一会儿,美国就不安分地靠过来伸手探进英国的毛衣里去捏他的侧腰。

“还没吃饱,嗯?“

英国并无抗拒地倚在座椅靠背上眯着眼睛看他,祖母绿的瞳仁里仿佛盛满了北欧暗夜的星空,闪耀着流光溢彩的颜色,薄唇两端柔和地上翘,嗓音低低地带着性感的沙哑:“我们还没等到看极光呢。“

“我已经看到了。“

美国微笑着凑过来亲吻对方的眼睑,然后转向下纠缠他的嘴唇:”就在眼前,再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他们拥抱,而在外面高高的深邃的夜空,极光的舞蹈已经缓慢而不易察觉地开始了。这些一束束的电子光河,正在离地球60英里的天空释放出一百万兆瓦的光芒,因纽特人传说那是灵魂在前往天堂的道路上举行盛宴的灯火,维京人认为那是女武神瓦尔基里们驱马在夜空中奔驰时铠甲闪耀的辉光,古罗马人相信它是曙光女神从黑夜带到黎明的祝愿,带给看到的人以幸福。延时摄影忠实地代替他们捕捉到了这一景象,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亲眼看到以求获得祝愿——所爱的人就在身边,这比任何都更值得称之为幸福了。

【米英童话】美国人和时间之神

*全文改写自美国童话《吉姆和时间老人》

 

阿尔弗雷德是一个地道的美国青年,家住在亚利桑那州广袤的大草原上,他从小就和牧马人们学会了用绳索丝毫不差地套住野马或者小牛。随着他逐渐成长,精湛的技巧和惊人的臂力让当地的人们都认为他是个足以和整个州任何牧马人媲美的牛仔。

 

十九岁那年,阿尔弗雷德第一次去了东部的小镇,他叔叔就住在那里,去的时候他随身带着套索,因为他对自己的套马技术颇为得意,想在堂兄弟面前露一手牛仔的实力。阿尔弗雷德帅气的外貌和开朗热情的个性使得他在这里过得挺愉快,但他还是时常觉得城市生活有点儿闷,怀念在草原上驰骋的自由感觉,他也经常在城里的人们面前表演套杆的技术,虽然赢得了不少喝彩,但毕竟很少有机会能实际用到。

 

有一天,宰牲师傅请阿尔弗雷德骑上一匹马送去给乡下的农场,小伙子马上积极地答应下来,很久以来他一直渴望能单独骑一次马。刚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他还颇能装出一副沉着斯文的气派,而一骑到空旷的乡间大道,旷野的风带着湿润的新鲜空气阵阵吹来,清亮的鸟鸣在头顶无垠的蓝天上响起,他就再也抑制不住纵情驰骋的冲动,索性越过大路边的围栏,策马奔进一片开阔地,在这块偌大的牧场里疾驰,一边把套索甩起来,抛向他想象中的牲畜,一边兴奋地高声呼喊。

 

突然,在一记远抛之后,套索似乎扣住了什么东西,就那么悬在离地面三英尺高的地方。然后绳子被猛拽了一下,几乎要把阿尔弗雷德拉下马去。

 

这实在太离奇了,牧场里空荡荡的,连一根木桩都没有,阿尔弗雷德瞪大了眼睛,迷惑地伸手抓抓后脑勺,直到有人的声音从那个位置响起。

 

“喂!放开我!说你呢!你这个傻瓜!你都在干些什么呀!”

 

阿尔弗雷德依旧什么也没看见,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想起了以前听人讲过的关于幽灵的故事……他有点想转身逃跑,但那实在太不英雄了,而且他很舍不得自己心爱的套索,于是他采用经验丰富的牧马人以前教他的方法,打马围着他套住东西的那个地方绕起圈来。

 

就在他一圈圈接近猎物的时候,绳子逐渐卷了起来,看上去捆住的仿佛只是一团空气,但当它差不多快卷到尽头的时候,马儿开始惊恐地打着响鼻后退,阿尔弗雷德从马背上跳下来,一只手拉着马笼头朝套索的方向走近,惊奇地发现捆住的地方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被绳子牢牢绑住的是一位浅金色头发的男子,看起来似乎很年轻,他身材瘦削笔挺,四肢颀长,身披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左手抓着带有细金链的精致怀表,右手拿着一支短杖,看上去就像一位不折不扣的绅士,又有点像马戏团里的魔术师,他有着秀气的面孔和精致的五官,皮肤是和那些惯于劳作的人全然不同的白皙,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嗔怪般的怒意瞪过来……老天啊,这个人实在太好看了。

 

阿尔弗雷德只顾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而对面被绑着的的人用气冲冲的口吻发话了:“赶快解开绳子!因为你的愚蠢行为,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停顿了……你还愣着干嘛?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啊。”阿尔弗雷德傻乎乎地说。

 

“哦,抱歉刚刚没有自我介绍,我就是时间……时间之神!如果你还希望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话,赶快把我放开!马上!”

 

“可我怎么会抓到你的呢?”阿尔弗雷德问道,丝毫没有要动手给眼前的俘虏松绑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呀!以前我从未被人抓住过。”男子跺着脚大发雷霆,“我猜肯定是因为你这个笨蛋漫无目的胡乱抛套索的缘故。”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阿尔弗雷德说。

 

“你当然没见过我,除非离我三英尺以内,否则凡人的眼睛根本没法看到我,我也总是尽量离他们远一点儿,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穿越这片牧场,这里本来不应该有人的。如果不是你那可恶的套索,我本来应该悠闲地在草场上漫步,现在倒好,”他愤怒地加了一句,“你该解开绳子了吧?”

 

“为什么要我解开绳子呢?”阿尔弗雷德问。

 

“因为你抓住我的这会儿,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停滞了,你不会希望让所有的事物,所有的快乐和争吵,所有的爱情和野心,以及一切的一切就此终止,对吧?自打你把我捆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钟表都不走啦!”

 

阿尔弗雷德不由得笑了,亲眼目睹一个满脸正经,穿着华丽的绅士被绳子从下巴到膝盖一圈圈像个木乃伊一样地缠着,觉得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况且他现在完全不想放开这个人。

 

“时间之神也应该偶尔休息一下的,这对你有好处,”这个坏小子说,“我曾听别人说过你是很忙的。”

 

“当然忙了,”时间之神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此时此刻我本该在不列颠群岛,没想到被一个傻蛋美国人扰乱了我的作息时间表。”

 

阿尔弗雷德不以为意地说,“真奇怪,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是个英国人。”

 

“大多数的魔法都起源于英国,你知道为什么下午茶的时间都会感觉过得很慢吗?”

 

“看来你经常在那个时候趁机偷懒,”青年咧齿笑了笑说,“那么,你的那柄短杖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时间法杖。”时间之神说,“每次我挥动它,就会有人死去。”

 

“哇哦,酷,虽然我更喜欢剑……也就是说,现在我把你绑起来,就应当获得拯救人类的英雄奖章啦。”

 

“那样一来,寿命将尽的人就无法安息了……”男子有些忧愁地皱了皱眉,阿尔弗雷德发现他有一对特别粗的眉毛,然后对方立刻严肃起来:“总之,你现在应该立刻放开我。”

 

“不,”阿尔弗雷德神情坚定地拒绝道,“我不可能有机会再次抓到你,所以要把你多绑一会儿,看看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到底会怎么样。”

 

紧接着他把这个捆得结结实实的男子举到马背上,自己翻身跃上马鞍坐定,不顾对方大喊大叫气得耳朵都红了,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挽着缰绳,一路往镇上飞奔而去。

 

他在路上看到了奇怪的场景:一匹马拉着马车停在路中央,马匹定格在小跑的动作上,头高高昂起,两只前蹄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马车里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贵族男子和长发上别着天竺葵的女子,两人仿佛被点化成石头一样平静僵硬。

 

“时间被禁锢,他们动不了了。”时间之神叹了口气,“你还不放我走吗?”

 

“还早着呢。”美国青年回答道。

 

他继续打马前行,很快到了小镇,那里所有的人都定格在阿尔弗雷德用套索抓住时间之神的那一刻的动作,在一家餐厅门口,可以看见店主递出一盘海鲜饭的手和顾客举起啤酒杯碰撞的手都停留在空中。

 

人行道旁边有个端着帽子的乞丐,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黑色发辫的商人,正打算往乞丐的帽子里丢一个硬币。阿尔弗雷德认识这个人,他非常有钱但经常表现得很小气,借过他一点钱就经常追着要还,于是他把手伸进对方的口袋掏出他的钱包,把所有的金币都倒进了乞丐的帽子。

 

两人来到了他叔叔的家,他的兄弟正坐在餐桌前,拿起刀叉准备享用盘子里的枫糖松饼,阿尔弗雷德直接拿起那块松饼边吃边走出门外,回到时间之神身边。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阿尔弗雷德问道。

 

“不明白什么?”时间之神没好气地问。

 

“为什么所有人都动弹不了,我却可以行动自如?”

 

“那是……那是因为我现在是你的囚犯,”绿眼睛的男子有点沮丧,“你已经逮住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现在有我这个时间之神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而不被人发觉了,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儿,否则你也许会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才不会呢。”阿尔弗雷德狡黠地笑着说。

 

这个胆大的青年现在有了一种捉弄别人的欲望,因为他意识到错过这种好玩的机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他把捆着时间之神的绳子拴在路灯柱上,自已一个人穿过马路走向街角的酒馆。

 

有一次他和这家布拉金斯基酒馆的店主互看不顺眼打得不可开交,阿尔弗雷德径直走到酒窖里,把那里珍藏的所有伏特加酒桶阀门全都拧开。“时间再回到这里的时候,那头熊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再往下走不远有一家理发店,坐在椅子上的那位顾客正是那个话挺多,经常爱炫耀自己有一头漂亮金发的法国佬,时间静止不动的时候,理发师正在给他洗头发,阿尔弗雷德拿起一瓶胶水倒在了他的头发上,谁让他总是那么喜欢自我吹嘘,还去骚扰各种漂亮的女孩子们呢。

 

街道的另一边,有两兄弟正在争吵,说是争吵其实主要是瓦尔加斯家那位脾气暴躁的哥哥在数落弟弟爱哭,还拿着一个用报纸卷成的筒打得他哭得更厉害了,阿尔弗雷德先是抢过那个挺结实的报纸筒,在哥哥头上打了几下,然后把它塞进弟弟的手里,大笑着跑开了。

 

美国青年这时想起了他的犯人,于是原路返回路灯那里,在距离不到三英尺的地方,他发现时间之神依旧在套索里捆着,老老实实在原地耐心地等着自己。他不禁觉得有点开心,而被捆得很不舒服的男子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对着阿尔弗雷德嚷嚷:“喂!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呢?”

 

“我对你的事情有点好奇。”阿尔弗雷德说。

 

“好奇什么呢?”时间之神问道。


"嗯......你之前说,一直为了不被发现而远离人群,不会感到孤单吗?"


"我独自度过了无数岁月, 已经习惯了,而且......而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再说,也许我一放开你,作为报复,你就会用法杖夺走我的性命。”

 

“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往往好奇而鲁莽,或是是贪婪和野心,但你也许并不是那样,我是应该责备你,但很久以前,我也和你一样只是个爱恶作剧的大孩子……到现在为止,你开的玩笑已经够多啦。放我走吧,作为回报,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的所作作为,好在这个误会没有给人间带来重大灾难,不会有人知道时间曾经静止了三个小时。”

 

“一言为定。”阿尔弗雷德愉快地说,“既然你不计较,那我就会放了你啦。”


“但愿你遵守诺言。”绿色眼睛的男子稍微放松了一点,随之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其实……偶尔这样聊会儿天也还挺不错的,不过我必须要回到正常的工作去了。”

 

“谢谢,不过,作为告别礼,我还想再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时间之神有点紧张,因为金发青年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脖颈。“你还想要什么?我觉得你做的过分的事情已经够多……唔!”


他没法把这句话讲完,阿尔弗雷德探向前吻上了他的嘴唇。对方一开始小心试探地,而后逐渐转为侵略性地深深亲吻着他,鼻尖磨蹭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也揽上了他的后腰。直到双方分开,绳子也被随之解开了,时间之神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漂亮的脸庞变得通红,“混蛋!你在做什么!”

 

“拿到时间之神的祝福之吻啊,”对方笑得十分灿烂,摊开手一脸无辜。

 

“你这个……!”有那么一瞬间,绿眼睛的男人似乎非常想举起法杖向他挥去,在一秒的停顿之后,他只是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马上就消失在了视野中,而随着他的离去,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喧嚣的生机,时间像以前一样继续运行起来了。


街道上瓦尔加斯家的哥哥突然捂住了头,然后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一头雾水地拿着报纸保持着抽打姿势的弟弟,那里很快又响起了骂声、哭声和求饶声交织的协奏曲。一声尖叫穿透理发店的窗户,法国人正在惊慌失措地对着镜子拉扯自己乱蓬蓬的头发,那再也不是他引以为傲的金色秀发啦。街角酒馆的店主拎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管冲到大街上四处张望,周身散发的阴沉气息让所有路人都退避三尺。发现自己所有钱财都进了乞丐的帽子的商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开始跳脚,和乞丐争吵了起来……这一切真是太热闹,太有趣啦,但是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心花怒放地在街上享受地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翻身上马,去追那位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时间之神了,毕竟在拥有了时间之神的“祝福之吻”后,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所在了呢。



【异色米英】Every coin have two sides

*后篇 http://boluoluoganjuexinsaisai.lofter.com/post/1ea8beba_eeab8397



对于英国,或者说奥利弗这个人,存在着一些普遍的印象误区,一般人觉得他“有点情绪问题”,友善的人会委婉地表示他“和性格比起来厨艺更值得关注”,比较熟识的人认为他“疯得厉害”,部分人则表示他“脖子上长着脑袋只是为了增加身高”——比如弗朗索瓦和安德烈。
 
诸如此类的评价很多,而对于这些艾伦一概回以轻蔑的冷笑。作为和奥利弗共同生活过最长时间——虽然基本是被迫的——同时也是实质上最了解他的人,艾伦相当清楚地认识到一点,即奥利弗表面上的疯癫源于他性格同时存在的两个极端,而这截然相反的两面却以同样的情绪状态所表现出来,不够敏锐的话,往往很难察觉他正常表情下发生的情绪变化。
 
这并不是说艾伦是个纤细敏感能体会到他人心思的人(老天啊,拜托不要用这种让人听了想吐的形容词好吗),实在是相处过久所留下的惯性后遗症。从奥利弗把他从北美草原上捡回家起,他至少和那家伙相处了……一百多年?就算其间奥利弗经常不在,他们所共同度过的时间也颇算可观,那时候艾伦还处在相当于人类幼体的心理年龄,对每次带的英国舶来品相当感兴趣,从糖果、餐具、服饰到机械、火枪和朗姆酒(当然后面的两种不让他碰)样样都感到新奇,也经常跟将这些东西和新故事带来的奥利弗在一起。
 
奥利弗那时候的样子和如今没什么太大不同,仍然是细碎的橘粉色短发,苍白的皮肤,薄唇时刻微微地翘起15°的弧度,亮蓝色的双瞳总是盛着愉快又戏谑的神情,他会在和艾伦同住的别邸的后花园里准时摆上精致的下午茶,一边低声教导繁复的礼仪——如何铺餐巾,如何用三根手指捏住杯柄,不要用勺子转圈搅拌或在杯沿敲来敲去,喝的时候眼神要看杯子里面而不是四处环顾……等等让艾伦越听越烦躁的东西,一边微笑着用餐巾试去他嘴边的三明治碎屑;他会经常做各种各样的点心,调入果汁的乳脂松糕,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面包布丁,大量奶油和草莓果酱堆砌的伊顿麦斯,花样繁多的纸杯蛋糕……(这个特别美味但吃了之后经常会感到头晕);他会在入睡时分低声读《爱丽丝梦游仙境》安抚闹脾气不愿入睡的艾伦,并在端走烛台悄声离开前轻柔地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
 
习惯于这样的奥利弗的艾伦在不久之后便见识到了硬币的另一面,那个手持骨瓷杯轻快地向反对者下达处决命令的,犹如以白皇后仪态说出红皇后台词“off with his head”般的奥利弗,法印战争结束后似乎毫无觉察地带着下属从弗朗索瓦的背上踩过去的奥利弗,倾茶事件后表情如常地下笔签署五条对美洲殖民地的惩罚法案和征税令,并锁死了艾伦房间所有出口一星期的奥利弗,其实和为他擦拭唇角,给他晚安吻的奥利弗完完全全是同一个人。当他温柔·、关心与爱护他人时是发自内心的纯粹,当他嘲讽、冷酷与折磨享乐时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切,这两者同时共存,又互不矛盾,如乌洛彼洛斯一般完美地衔接又几乎病态地完成了他的整个人格——实话说在这两面之间,艾伦并非倾向于前者,亦并不反感后者,只是他逐渐开始感觉到莫名的烦躁,对那个人总是过于愉快却如面具般的笑容也是,对这种过于束缚、压抑、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是,于是在某一天,他向奥利弗举起手枪,直截了当地冲着他说:
 
“我要独立了。”
 
奥利弗从手中茶杯澄澈透亮的大吉岭红茶上抬起视线,漂亮的蓝眼睛在蓝色的领结和粉色的毛衣衬托下更加灵动,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下巴线条无比完美。他的眼光在艾伦紧绷的嘴角和暗红的眸子停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弯起薄唇,懒洋洋而戏谑地微微笑了:

“是吗——我亲爱的好艾伦也到了想要离开家的时候了~当然啦,你可以作任何你想的事,走的时候请记得不要把房间弄乱。对了,我得去问下史蒂夫,他是否也到了这个年纪,需要一把枪来完成这个有趣的成人仪式呢?”
 
枪口就顶在距离他的头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而他转过身就那么毫不在意地走开了。
 
艾伦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他被奥利弗气得无话可说。

其实娘塔我是不吃的,因为心中的女体米英一直是少女战车里的美式高中队长凯伊和英式高中队长大吉岭~

听不懂讽刺AKY这一点实在是太阿米了XD其实少战里也一直很喜欢推米英呢

米英

无逻辑发车。


祝三三眉毛日快乐!

PS 大家可以自行百度一下top on cloud9的意思嘻嘻

【米英】Drunk or Dear (三)

*本家26话醉酒梗

*给 @V.尘 小天使的,没有小天使就没有更新

*更一点点,因为上中下截止不了所以改成数字排序

 

直至次日天色大亮,眩目的阳光伴着清亮鸟鸣从屋顶窗穿进室内,虽身为伟大的国家意识但仍然会为宿醉所困扰的,状态不佳的大英帝国终于恢复了神智,挣扎着从舒适得像是有引力场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过了九点,在用行动电话先联络过自家的官员后,亚瑟收起手机,顺势打量起房间的布置。

 

浅浮雕花纹深色木质护壁板,带辐条的宽大玻璃窗,复古砖砌壁炉和光照充足的客厅,从布局到装饰都让他对这栋陌生的房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大概因为这是都铎复兴风格(注1)的关系吧。亚瑟知道这种建筑在20世纪的北美盛行过一段时间(事实上美国的住宅流行过包括法式和西班牙风在内的各种风格,但多数来自于英格兰),在某些旧街区存在一些这样的别墅也不足为奇,只是让他有些惊讶的是美国会保留着这样一个私宅,和明显不符合那家伙一向追求新奇快(不怎么高的)品位的是,这里从室内到户外都带着复古的设计气息,从窗口望出去,精心打理过的花园也充满生机,当然那明显是出自专职园丁,而绝非美国本人之手的成果。

 

对了,提到美国……这里出乎意料地安静,那个整天吵吵嚷嚷的美国不在么?

 

他试图在脑海里翻找相关的记忆,并选择性地无视掉偶尔闪过的有失形象的画面,记得昨天在酒吧以套取对方新财政政策消息为目的的“后续会谈”(不出所料地)以失败告终,从第七还是第八杯开始的印象就开始逐渐变得支离破碎,而那之后因为太晚没有联系勤务人员,又由于种种原因临时借住到了美国这个住所,自己实在太困而不小心在门口长椅上睡了过去,再然后是———呃……

 

 “…没有的吧,那种事…”

 

用手托着仍然有些昏沉的额头,亚瑟困惑地、不确定地小声嘀咕着,毕竟那太不像是美国会做出的举动不是吗?若说是愚人节的恶作剧,时间又错了好几个月(他可不像某只青蛙一样不看日历),那么,一定是酒精让美国变得神志不清了吧……就是这样。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喝醉了有乱亲人这么麻烦的癖好?不过也不算太奇怪了,法国那家伙喝多了会乱脱衣服(平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中国还曾经酒劲上头当场签字降低了海关进口税(后来悔得一周没出门),俄罗斯……呃,俄罗斯的话……脑海里浮现的某些可怕画面让他果断放弃了回想。

 

…所以不管怎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这样想着,亚瑟慢慢地站起身来。家里静悄悄的,美国那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不该还在睡,是早上出去了吗?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存在并经历了数百年历史的,由国民意识形成的类人个体而已,因此并不拥有也不需要像普通人类那般的,难以解释又会产生麻烦或者尴尬的感情。

 

“美国?“他站在楼梯口望上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并没有收到回应,”你在吗?美……“突然响起的震动铃打断了英国人的话音,亚瑟接起来,并悄然收回了准备踏上阶梯的脚步:“马里欧?已经到达了么…请稍等,我这就出去,不,没必要进来,好的。“

 

引擎声在屋外由远及近响起,经典造型的灰色宾利稳稳停在了大门外,他看看手表确实到了需要回去的时间,拿起沙发上揉皱的外套,朝门口走去时顿了一下又转回来在桌面上留了张说明情况的便签,越过摆放着漂亮瓶装玫瑰的玄关,缓步出了房门。

 

“日安,祖国先生。”

 

“日安,马里欧。“打开车门坐进去,向他可靠的秘书得体地微笑颔首,英国从不会在他的人民面前流露出疲态或软弱的一面。

 

车子沿着整齐的铺路石缓缓向林荫道驶去,在茂密的行道树完全遮住别墅起伏的红色屋顶和漂亮的尖塔之前,收回视线的亚瑟没有留意到到在某扇窗后闪烁了一下的,镜片反射的微光。

 

 

弗朗西斯秉承着他一贯的随性精神悠哉地迈进休息室时,意外发现某个平时早已准备得当在督促别人的家伙一反常态地整个人伏案不起,边散发着消沉的气场边嘟囔“好想死好想死…“之类的话,一望即知是什么情况的法国人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英国。”

 

鸵鸟姿势的某人抖动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从手臂与桌面的空隙间传出来:“我要戒酒……“

 

“你这话都说过几百次了啊小少爷?“弗朗西斯懒洋洋地拢着柔顺的金发,绕到对面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上次坚持到第几天?不,上上次呢?哥哥我可是记得有一次你早上说戒酒晚上就去pub了。”

 

“闭嘴,胡子。这次是认真的,今后绝不再碰朗姆和金酒什么的了,龙舌兰也要say no!苦啤…呃偶尔一点说不定没关系,还有威士忌也…会戒的吧,大概,可能,也许……”该死,为什么都过了中午时间头仍然还在痛啊?而且原定今天下午的扩大会议还不得不来参加,想要借由他不出席而争夺话语权的国家可不在少数,更烦躁的是彻底清醒之后,昨天自己酒后发疯的画面就一幕幕地闪现出来,顿觉堂堂大英帝国的形象简直丢过了大西洋去,如果传到敬爱的女王陛下那里他绝对要羞愧得当场自刎谢罪。

                                                                                                                                                                         

“哈哈哈哈好决心,不过呢英国,你们家的人除了喝酒还有别的方式发泄情绪么?总该不会在家里喝喝茶,绣绣花,一边聊聊‘今天天气真不错’就压力消除光光了吧?这可是老奶奶的生活方式呀~还是说,足球?噢我还记得上次在俄罗斯——“

 

“哟~!★大家还好吗?世界的Hero我及时到场了哦!人都来齐了吗?”

 

突然间门被大力打开的声响伴随着打招呼的高分贝打断了亚瑟酝酿中的反击,而对自己恰好中止了第N次英法大战毫不知情的美国青年带着一阵风大步走进房间,标志性的闪亮笑容一成不变地挂在脸上,活力到令人烦躁——仿佛睡眠不足和宿醉跟他丝毫不沾边儿似的。

 

“笨蛋,这边是休息室,隔壁过去才是会议室啦。”英国的吐槽仿佛本能反应般永远先于意识自动自发,同时费力地试图从桌面上撑起来,阿尔弗雷德咬着可乐吸管歪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一双蓝眼睛澄澈得像是不掺杂任何情绪,然后倒是转头问弗朗西斯:“他怎么啦?”

 

法国人事不关己地撇撇嘴站起身来,“酒精事故。”他拍拍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边向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姿态十足地向后挥手,带起一阵玫瑰味的香水后调:“哥哥我可不负责看管酒鬼,会议快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就早点过去哦~”                                                                                                                                                                                 

 

“喂弗朗西斯你个混——”

 

毫无杀伤力的怒吼撞在了已经关闭的门上,无声地滑落在了突然安静下来……不,回响着呼噜呼噜吸可乐声音的微带尴尬的空气里。亚瑟感觉有些烦躁,或者说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现在那家伙在旁边让人更加烦躁了而已,他重新伏回桌面,指望着对方直接跟在法国青蛙后面离开房间,但过了半天都没有响起脚步声和关门声,便疑惑地一抬头,美国放大了几倍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惊得啊一声就连人带椅子向后栽去。

 

阿尔弗雷德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往回捞,总算是堪堪在一个危险的角度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在亚瑟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顺势把他按回来坐稳,然后蹙起眉头抱怨道:“真是的英国,明明没什么运动细胞玩什么杂耍啊,刚刚那一下如果不是我在的话你回去要躺一个星期了哦。”

 

“那……”绿色的瞳仁刚恢复了焦点又马上燃起了不平:“那说回来到底是谁的错啊,不要恶意吓人好不好!”说着他意识到那只手还抓着他的胳膊,更是责备地朝对方瞪视了过去,而罪魁祸首在眼神压迫下松开手后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亮闪闪的眼睛一眨一眨义正言辞地分辨道:“Hero刚刚可是救了你哦。”

 

亚瑟一时语塞,确有此事的情况下也搜索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但英国式的高傲让他拒绝就此认输,于是转而寻找其他的攻击点:“反正搞破坏就是你一贯的专长了,话说为什么同样是昨天喝那么多你就一点事都没有!果然笨蛋不仅不会感冒也不会宿醉吗?哈哈~“

 

“诶~~~~“阿尔弗雷德却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一副无辜的表情盯着他看:”英国你是醉糊涂了还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Hero昨天喝的全部都是无酒精特调鸡尾酒啊~你忘记啦?“

 

……哈啊?

 

亚瑟 · 柯克兰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又当机了一次。

 

什么“你忘记了“……本来就抱着灌醉美国刺探情报的目的怎么可能不会让对方喝真的烈酒?酒吧的地点也是随机选择的,除非是……

 

啊啊,果然,怪不得。那个表面犯蠢,实则谨慎得不得了的家伙,的确有点麻烦呢……这样想着,那家伙还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吵吵闹闹地在他眼前晃着手:“英国?英国!别发呆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中国在叫我们过去呢!“

 

“知道了知道了,好吵……“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也许不是非常重要,但让人难以忽视又辨别不出的,微妙的不协调感。

 

如同骤雨来临之前的预感。


注1:都铎风格:都铎式的豪宅在美国的旧街区很受欢迎,这类风格的特点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屋顶轮廓线以及半高的门面。19世纪初引进美国的都铎风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欧洲中世纪的英格兰家园。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住在都铎风豪宅中,你可能会渐渐喜欢上故事书的感觉。是的,一切就像故事书里面的感觉。屋顶窗(Dormer windows),充足光照的卧室,以及旧时期的木材都是都铎风的象征。




最近本家闪的我都没眼看了。。。。

無葉:

291話漢化完成!!!

感謝 @ミニ 的漢化鑲字和 @千葉 的幫忙

【米英】The big cat is watching you

*九千字一发完

*创作来源于生活经验啊胖友们

*普设米和英喵的故事


1

阿尔弗雷德是在星期五的下午发现那只猫的。

虽然是微带春寒的阴冷淅沥的雨天,潮湿的冷空气与运动鞋上的泥渍也丝毫没有影响美国青年的好心情——Thank God It's Friday!有什么比刚结束一星期的繁忙课程后按时提交了作业论文,带着新鲜出炉的M记巨无霸汉堡套餐即将回到家里度过一个体感游戏和超英电影主题的周末更惬意呢?

恐怕没有。所以当他撑着伞匆匆走过离家还有两个转角的小公园,听到花丛的方向传来一声猫叫的时候下意识地打算忽略掉继续走开。

但是那声音持续地喵喵响着,还有些沙哑带着恐慌的情绪,在安静的街区显得尤其突兀,让他不由放慢了脚步。猫是野性独立的生物,正常的野猫要么悄无声息地奔窜,要么是呼唤同类的短促鸣叫,要么是争夺地盘的撕打,要么是乞食时讨好的喵呜声,很少会这样叫。他猜测这可能是一只弃猫或刚和母亲分离的小猫,要么就是意外受伤或者是被困住了,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被与生俱来的英雄情结驱使着暂缓奔赴家中舒服的皮沙发的行程而前去救助弱小。

在层叠的枝叶和玫瑰花的遮掩下他看到了那只猫,一只不算大的折耳,脸侧一半橘黄色的皮毛像画了个半圆,看上去柔软光滑的背毛被雨水打了绺,短短的四只小爪子沾着泥土并拢在一起蹲坐着。看得出来它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不过应该并没有受伤流血,也没有被卡住或者缠住,这个品种的猫比较名贵,很少会成为野猫,那么大概只是走失并且没有食物而感到饥饿吧。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鱼干之类可以拿来喂它的东西,周边也没有比较近的超商,难道只能让它这样待着等之后随身携带猫粮的爱猫人士来救助吗?不太可能,这一带住户并不多,天近傍晚,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他想了想,拆开了手中M记的纸袋,从汉堡的牛肉饼上掰了一小块下来,虽然不知道行不行,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选择了。

他慢慢地往前挪了挪脚步,那只猫注意到了他,停下了叫声盯着他瞧,阿尔弗雷德才注意到它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虽然黄绿色系的眼睛在猫身上很常见,但像这样颜色纯粹的还是头一次见到,清亮的翠绿仿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生光,眼睛的形状圆圆的,不像有些猫那样显得比较凶,而是看起来非常柔和可爱的感觉。阿尔弗雷德招招手,但它只是谨慎地原地不动,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差不多两米的时候猫大概感觉到与生人离得太近,迅速向后跳到了远一些的位置,又停下来向这边看。被掰成小块的肉饼已经放在从包装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推到了花园小径的边缘,折耳猫虽然流露出很想吃的样子,但仍然只是远远地盯着这边不肯过来一步。

“所以说,其实我是狗派的(dog person*)啦……”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耸耸肩,他还是比较习惯于犬类的表达方式,亲近的友善或敌视的愤怒都体现得很直接,并不是说自己不喜欢猫,只是这种生物的情绪实在不太好揣测,有时你觉得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比如这只猫,比起食物来它仿佛对陌生的阿尔弗雷德更加注意,却绝不肯贸然靠近,而是躲在花丛或者围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只要对方动静一大马上就准备逃开,又不跑远而是换个地方继续观察,而如果阿尔弗雷德故意稍微偏个角度让周边的东西挡住它的视线,看不见他猫咪马上又会跟着变换方向探出头来,确保他一定要在监视范围内。

虽然这种类似野生动物的习性也挺有趣,不过对人的耐心毕竟也是一种考验,夜色逐渐降临,阿尔弗雷德感觉到蹲久的小腿开始发麻,他站了起来,拍拍压皱的裤腿打算回家,反正只要他还在这里,折耳猫肯定不会过来的。他把装着大概已经凉掉的M记的袋子提在手里,向玫瑰花从的方向挥了挥手。

“再见啦,小家伙,但愿下次你还好好的。”

三两步跳出花园小径,完成救援任务的金发英雄感觉这个周五晚上的心情值又上升了一些,哼着某部漫威电影的调子走上原来的路,离开那个街角时他又回头向刚才的方向望了望,那只猫果然在人走开后才去碰了放在那里的食物,看得出它不太习惯汉堡肉里添加的香辛料味道,但还是由于饥饿而拼命吃着,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人类的食品并不能给动物多吃所以他没有多放(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晚饭),虽然不能让它完全吃饱,至少也可以不用饿着肚子过夜了。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似乎瞥见折耳猫的抬起头向自己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不过他并没有再折返,迈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次有空的话再来看看它怎么样了吧。

2

隔天下午,因为通宵打游戏而中午才醒来,吃饱喝足恢复了精神的阿尔弗雷德换好运动衫打算去附近的公共场地和青少年们打篮球,临出门之前他想起件事,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昨天在线订购送到家的便携装猫粮带在了身上。去篮球场的路刚好经过街角那个小公园,如果那只猫还在的话可以顺便喂喂它,也不知道一天多的时间里它有没有找到食物。

天气已经一扫前天的阴雨而转为晴好,灿烂的春日阳光穿过枝叶落到车道两侧的人行路上,光影斑驳,风稍微带上了热度但仍然温暖宜人,碧蓝无云的天空清澈得像美国青年的眼睛,正是阿尔弗雷德最喜欢的天气。他带着篮球在路上奔跑,向每一个路人都毫不吝啬地送出自己和阳光同样明朗的笑容,然后像风一样掠过,收获对方对青春活力露出的赞许微笑。19岁的大二学生课业顺利,社交广泛,虽然为了享有自由的小天地而在校外租住独居公寓,也决不会在同学中给人以离群索居的印象。

快经过那个街角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放缓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猫粮的包装袋,正在想会不会折耳猫已经不在那里时,就听到了几声尖锐的猫叫,他循着声音投去视线,不费力地就在花丛旁的草地上发现了聚集起来的几只猫,其中就有他喂过的那只。

看状况其中一只比较壮实,向上收的眼梢使面相很有威慑感的红棕毛色的大猫,正和那只折耳猫斗成一团,或者说其中的一方明显处在上风,红毛大猫凭借体格的优势一爪子就把小折耳拍到半米开外,还嘲笑性质地提高音量叫了几声,然后对方炸起了全身的毛反扑回来时,再伺机跳起来将它扑倒。而另外两只猫既没有加入战局也没有中止战斗的意思,白猫慵懒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洗脸挠痒,另一只英短只是事不关己冷漠地观望着近在咫尺的厮斗。

阿尔弗雷德有些担心,那只小折耳应该是被附近的野猫欺负了,但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要跑过去介入猫群的战斗,把它们全部赶开吗?那么折耳猫也会被吓跑,总之他还是决定先站在原地观望一下状况,再决定自己的行动。

那只绿眼睛的小猫并没有完全被对方的力量和体型压制,很难想象它那副看起来瘦小柔软的身体蕴含着很强的耐力和爆发力,虽然有时候会被打翻,但马上就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跳起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用灵巧的进攻方式和眼花缭乱的方位变化来打乱红毛猫的攻击方式,一击得手后咬住对方的架势也十分发狠,加上嘶声尖吼的叫声和皱鼻咧齿的表情还确实有几分超凶的感觉。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挺厉害的,只不过这样的姿态,落在作为观赏宠物的折耳猫身上还是打了几分折扣,像个装出一副街头霸王架势的小孩子,毛茸茸的尾巴竖起来摇晃的时候甚至让阿尔弗雷德联想到了奶瓶刷,他不由得轻笑了出来,却马上被几只猫发现了响动,齐刷刷地盯过来,一时间人和猫大眼瞪小眼,场面十分紧张。

在他有所反应之前之前红棕大猫马上和白猫英短迅速四散跑开,只剩折耳猫还在原地,它实在有些累了,一边喘着气一边用爪子整理着刚才打斗中身上被泥土草屑弄脏的皮毛,红毛猫虽然打倒了它好几次,但也并没有占到太大便宜,草地上散落着几丝红毛,不过两只猫身上都没有看到太严重或是流血的伤口。阿尔弗雷德试着靠近它,对方马上跳了起来,用绿幽幽的眼睛警示地看着他。

“喂……”这让阿尔弗雷德感到不爽,“前两天你还吃过我的汉堡,不感谢Hero也就算了,干嘛一副那种表情啊。”

当然知道说了对方也听不懂,只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看吧,猫仍然怀疑地保持着姿势无动于衷,他撇了撇嘴:“好了,今天也给你带了吃的东西,快一点过来吃掉,我等一下还要去打球。”他拆开包装,把猫粮倒进了便携装附送的纸碗里,一包海洋鱼口味加了营养成分的鲜味食物,应该是猫眼里的美食,但阿尔弗雷德试着闻了下那个腥味就皱起了眉,人和猫的味觉果然是差异很大的。(是这个原因吗?)

他把碗向前推了推,又离草坪的方向近了一些,这一次折耳猫虽然还是略带戒备地看着他,却没有马上逃开,大概是被鲜味所吸引,或者依稀记得这个气味似曾相识的两脚兽,而且对方还吓跑了刚刚和它打架的家伙?不得而知。阿尔弗雷德耐心地蹲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终于折耳猫按捺不住一点点向他这边走了过来,只是走得一步一试探,步伐缓慢而又犹豫,似乎随时担心对方会发起攻击。

“来啊,来啊。”青年耐心地用低沉柔和的声音哄劝着猫咪,蔚蓝色的眼睛闪动着期待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像个丛林猎人,正伏在苍翠繁茂的林木之间,面对着一步步接近诱饵的猎物却不想去捕杀,只是想更近地观察这独特的猫科生物的姿态,而感到满足与欣喜而已。

折耳猫逐渐移动到了离食盆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它坐下来微微偏着头,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然后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尔弗雷德。

……他看得入迷了,那双眼睛实在太过美丽,猫的虹膜随着光线和角度的变化产生不同的折射使色彩的变化更加丰富,像最上等的流溢火彩的天然绿宝石,又在瞳孔变化的时候像光影艺术品一样独特,那眼神里又带着动物特有的天真与野性,让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一下。

见鬼的是他真的不由自主地那么做了,结果就是手指刚刚抬起来一点,折耳猫就惊慌地嗖一下跑到了三米外的灌木后,然后依然藏起身将眼睛以上的部分露出来,在远处偷偷地看着他。

Shit.阿尔弗雷德懊悔自己的耐心不足,看来今天它又不会给再自己接近的机会了,只好再等到下一次。猫的心理和行动模式果然很难把控啊……明明有兴趣,为什么还抱有那么强的戒心呢,所以说他一直都是狗派。不过,探索的过程也挺有挑战性的呢,被挑起必胜心的美国人这样想着,露出了一个微笑,他不由得想到了在纽约的姐姐艾米莉养的那只性格与这只猫完全不同的布偶猫。

“那么就还是……下次见啦,你这个难以亲近的小恶猫。”

青年抱着被冷落了半个多小时的篮球跑远了,不清楚自己被形容成了什么的折耳猫走过来尝了尝碗里的海洋鱼猫粮,像是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绝顶美味一般,惬意地狂吃起来,末了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3

阿尔弗雷德决定给这只猫起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终于饲养了这只猫(说实话就算想把它带回去也办不到)而是近半个月以来在他每天坚持喂猫的过程中,折耳猫总算逐渐和他熟悉了起来,有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还会探头探脑或者主动跑出来,他琢磨着应该多少起一个能用来叫它的称呼(自从有次在公园附近到处喊cat被人用诡异的眼光看过之后),这样可以更好地建立亲密感。

最终小猫的名字被他决定为亚蒂(Artie),其实正常他不打算起这么萌的名字,原因是有一次它好奇碰了被人掉在路边的胡椒调料瓶之后连续猛打了六七个喷嚏,那惨兮兮又可爱又有趣的表情让阿尔弗雷德控制不住捧腹大笑,而折耳猫意识到自己在被嘲笑时怒瞪着他的时候又响亮地“a——ti”打了个更严重的喷嚏,阿尔弗雷德笑得肚子都疼了,虽然之后因为这件事,性格过于像人类思维的小猫记仇得好几天理都不理他,但在过于不读空气的美国男孩持续的呼唤加美味猫粮的攻势下还是逐渐回转,它对于这个名字虽然依然不爽,但对于每次伴随这个音节会出现的鸡肉味妙鲜包还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亚蒂对于固定饭票阿尔弗雷德的戒心也没有那么严重了,吃饱妙鲜包后心情好的时候还允许他伸手摸一摸,心情不好时也只是象征性地亮亮爪子以示威胁,并不会真的抓伤他。阿尔弗雷德也逐渐摸清了这只折耳猫的一些习性,比如喜欢待在玫瑰花从里(它能灵巧地绕开尖刺密集的区域)以获得较安静的休憩地,尽量不吃看起来不太干净或者过分油腻的食物(饿坏了那次的汉堡肉是例外),不太像其他猫一样需要大量活动(可能是不会捕猎老鼠或飞虫),有时候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喵喵叫个不停(据说猫的眼睛能看见灵异的东西,真可怕),以及和其他猫的往来不多。阿尔弗雷德后来又看见过亚蒂和那只红毛猫、白猫和英短在一起,虽然总是在打架不过更接近于稍微激烈些的打闹,因为双方都并不曾受伤流血,极少数的情况下还会有互相分享食物的场面发生。

这一天的课因为有研讨会所以稍微结束得晚一些,阿尔弗雷德离开大学后匆匆赶往家的方向,他租住的公寓是开发不久的针对年轻人的小户型集中式社区,有租有售,虽然价格相对学生来说稍微高了些,但毕竟环境不错,周边有不少高级公寓和商业区,离学校四十分钟的路程也不太远,对于每年能拿到一等奖学金的他来说租金也不算太重的负担。

快到家时天色微暗,街角公园被逐渐降临的夜色笼罩,他下了自行车向花丛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亚蒂的名字就见一道白黄相间的影子从旁边窜出来,停在他脚边喵喵叫个不停,似乎还带上了一点埋怨的色彩。兴许是今天晚了一些让它饿到了,一改平时阿尔弗雷德喊个两三遍它才施施然从玫瑰花间走出来,像绅士喝下午茶一样在摆好的食盆旁边就坐,还要先舔爪洗完脸才开始小口吞吃高级猫粮,十分贵族做派。而今天不断地蹭着他裤管的亚蒂显然已经失去了那么好的耐心,只是不断催促着迟到的两脚兽快点开饭,阿尔弗雷德手忙脚乱地倒好猫食和清水,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托着腮低头看它吃饭。

亚蒂的皮毛在这段时间优良的营养补充下已经愈发光泽柔亮起来,身体似乎也长胖了一些不再瘦巴巴的,状态也更加精神了,但阿尔弗雷德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品种这么优良的猫丢出来当流浪猫,他还有些担心,亚蒂现在对他已经完全信任和依赖了,每天都在等他喂食,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搬家或者临时去旅游或回家几天,它就会饿肚子,失望,或者对其他喂猫的人用的普通猫饼干挑剔而被野猫抢光食物,他甚至有点后悔一开始就给亚蒂喂高级猫粮养挑了它的胃口,但每次被它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一瞧,他总是忍不住想给它最好的东西。

那么把它带回家养呢?这似乎是个好主意,但亚蒂似乎很不乐意离开公园里那片属于他的区域,不论怎么哄怎么抱都带不走。阿尔弗雷德有些犯愁,他伸出手揉了揉正在埋头于食物的折耳猫的毛,引来对方两三声不满的哼哼,但并没有躲开,他一边贪恋着皮毛顺滑的手感一边抽空给它挠痒,等亚蒂吃饱了心情正好,他试着把它抱上了膝头。

亚蒂没有太大的反抗,在膝头上蹲下开始舔爪子和身体,它爱干净,阿尔弗雷德的手指从耳后划到颈侧,勾上了那条细细的,围在它脖子上的小项圈,他早就看到过亚蒂一直带着这个项圈,这也是它曾被人饲养的一个证明,但他从未仔细地观察过。他又摸了摸,发现项圈的一侧有一些凹刻的字母,借着路灯的光,隐约看到上面有一个名字缩写:A·K。

这是它的名字吗?还是以前饲主的名字呢?

不论如何,就算知道了名字的缩写,也不能帮亚蒂找到主人,这座城市的流浪猫千千万,就算明天报纸登出一条“带有刻着“A·K”字样项圈的折耳猫待找寻失主”的启事收到反馈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何况这只猫还有被抛弃的可能性。阿尔弗雷德感觉心被揪紧了,他抱着猫站起来,不顾停在旁边的自行车,向公寓的方向走去,他要把亚蒂抱回家。

走出不到十米远,怀里本来安静的猫像是意识到自己要被带走一样不安分地动起来,想要摆脱他的手臂跳下去,阿尔弗雷德一边轻声安慰着小猫,一边加快了步伐,想要在它挣脱之前回到不远处的家里,然而亚蒂挣扎得越发厉害了,开始发出威胁的低沉叫声,他努力想钳制住它的四肢,但对方显然不愿被这样做,一人一猫斗争了半天,电光石火间,亚蒂突然伸出爪尖抓了阿尔弗雷德的右手,趁着他一愣神的工夫跳下地面,头也不回地跑向公园方向,很快消失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愣了半天,然后才低下头,看着自己隐隐渗出血滴的手,他想过亚蒂不会愿意跟他回家,但没想过它真的会愤怒到抓伤自己,一瞬间失落的情绪冲上了心头,自己果然不太了解猫,他想。他以为相处这么久自己已经摸透了亚蒂的脾气,亚蒂也完全信赖他,但那个小小的伤口把这将近二十天的努力都打破了。

他苦笑了一下,回去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推着它慢慢地走回家,身后的花丛在静悄悄的,他不知道是否有一双绿眼睛在黑暗里不信任地盯着他瞧。

真是好笑,他居然在一只猫的身上体会到了类似失恋般的感觉。

4

哪里都没有。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焦虑到极点,他有两天没看见亚蒂了,最开始以为它在生气或者暂时躲起来,所以还会在固定的时间把食物留在喂食的地点,然而一连两天他发现猫粮丝毫没有被动过,附近的野猫这几天也没有出现,他听说最近社区附近有人在捕捉流浪猫,他极度担心亚蒂是被某些不法分子抓去了。

花丛,草地,公园,广场,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阿尔弗雷德请了半天假,在社区周边四处乱转,喊着亚蒂的名字,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见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黄白色身影,有时候听到一声猫叫跑过去,却并不是他的猫。天色阴沉,逐渐飘起了毛毛细雨,他把卫衣的兜帽拉上,顾不得回去拿伞,他已经晃荡到了附近的高级公寓门口,这是最后一块绿化地带了,再走就是商业区,那一带车流人流量都很大,没有猫会跑去那边的。

他在绿地周边绕着圈走,小声地呼唤着,时而打开手机的电筒向灌木丛里面照,可恶,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他烦躁地抓抓额前的金发,蓝眼睛里满是焦躁和懊恼的情绪,都是自己的错。他捏了捏拳,要是自己不那么心急就好了,要是自己不那么任性就好了,公寓门口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在附近乱晃的可疑青年,正在朝这边不友好地张望,也许,今天只能放弃了……

“请问您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吗?”

蓦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本能地循着声音回过头,眼前的男子撑着一把红灰格的伞,有着一头稍微有些碎的沙金色短发,米色的英伦经典款排扣风衣领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浅蓝条纹的衬衫和深灰色的领带,一看即知是价格不菲的高级品牌,肤色对于男性而言有些过于苍白,眉型略显奇怪却意外地在他脸上显得很协调,而从薄唇间吐出的话语阿尔弗雷德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对方又彬彬有礼地用好听的英国腔重复问了一遍,他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

天啊——那双眼睛——那双纯粹碧绿如火彩璀璨的绿宝石的——深邃如同猫科动物栖息地的丛林的——他所熟悉的绿色眼睛——

上帝啊。无神论者阿尔弗雷德盯着对面的人目瞪口呆。耶稣基督啊,我的猫变成人了!

“……Sir?”对方疑惑地看着他,询问道:“你还好吗?看样子你似乎需要帮助……”

“啊……那个,对不起。”阿尔弗雷德总算回过神来,回答了金发男子的问题,但他没办法把眼神从那人的眼睛上移开,这样很不礼貌,他知道,所以他只好快速地回答问题:“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在…找一只猫,一只差不多这么大的,带着项圈的折耳猫。”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想法简直是蠢到家了,这又不是童话故事的世界,这种猫变人人变猫的桥段是怎么从一个大学生的脑子里冒出来的。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抱希望于这个友善的陌生人会恰巧见过他的猫的下落,只是出于回应他人的善意而诚恳回应而已,对方却并没有像他以为的会遗憾地摇摇头然后稍微安慰自己几句然后离开,而是微微蹙起眉,嘀咕道:“折耳猫?那不就是……”

这时金发男子怀里有什么动了动,阿尔弗雷德这才注意到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一团米色的小毯子被掀开了,里面冒出一个小脑袋,橘黄色的半圆皮毛,柔软的向下耷拉的折耳,他再熟悉不过的绿色眼睛,他的亚蒂!

他激动极了地跑到了猫咪眼前,伸出手去摸折耳猫凉凉的鼻尖,亚蒂嗅出了阿尔弗雷德熟悉的味道,伸出粗糙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他简直要热泪盈眶地想要把猫抱起来,但还好马上意识到了眼前还有另一个人,遂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离对方的胸口和脸庞都太近了,那人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愠怒,耳尖却微微有点泛红,阿尔弗雷德马上又为自己的失礼而连连道歉,不过这态度……莫名总觉得有些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见啊……等等,这个态度跟亚蒂有的时候居然微妙地有些相似?

“这位先生。”那人很快调整好了状态,清了清喉咙,问他:“难道您在找的就是这只猫么?”

“是、是的!”阿尔弗雷德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亚蒂原来的饲主,回答道:“它一直流浪在外面,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喂它,但昨天开始就找不见了,原来亚蒂是您的猫吗?”他顺口就说出了自己取的名字,却发现对方听到的时候稍微僵了一下。

“啊……原来是这样,这确实是我养的猫,之前的一个月我在英国出差,把它托管给了附近的宠物中心,谁知它在我离开的第二天就不知怎么跑了出去,直到昨天我回来才在以前它喜欢玩的公园找到它,刚刚去带它补了防疫针回来…”谈论自己的宠物使礼貌却略带冷淡的英国人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用手指轻轻扫了扫小猫的毛,抬起头向阿尔弗雷德微笑:“原来这段时间都是您在照顾它,实在是太感谢了,看得出它过得很好,我安心多了。”

那笑容仿佛春天的风一样柔和,他松开半只握着伞柄的手,向阿尔弗雷德伸出四根手指:“我是亚瑟·柯克兰,请问您的名字是?”

“阿尔弗雷德·F·琼斯。”美国青年握上了对方微凉修长的手指,不可思议地一瞬间他并不想松开,随后他恍然道:“所以你就是A·K?亚蒂项圈上刻着的那个?”

“呃,”亚瑟仿佛有点不好意思,别过了眼神,说:“其实这只猫它…有名字的,虽然也比较奇怪,不过请不要一直叫那个名字啦,听起来好像更奇怪……啊,抱歉,并不是对您给它起的名字有什么意见……”

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突然也意识到为什么面前的绅士会对这个名字感觉到不适,遂决定翻过这一页,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知道自己早有预感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他尽管有不舍,毕竟也迎来了一个还算好的结局,他说:“嗯,没关系的,你知道…它本来就是你的猫,现在回到主人身边了,我很开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么…再见啦,希望以后能够看好它,别再让它跑掉了,你知道,外面可是很危险的,有红毛猫欺负它,还有抓流浪猫的不法分子什么的……”他耸耸肩,笑得像春日阳光一样灿烂,“再见啦,柯克兰先生,能够认识你和你的猫,都是我的好运呢。”转过头,他感觉自己有些累了,很想回家。

“你是说斯科特和威尔它们吗?”身后的人却没有打算结束对话,继续说道:“那几只猫原来也是我养的,不过它们不喜欢公寓的环境,在外面生活反而更自在些。”他迎着阿尔弗雷德转身从蔚蓝眼睛投来的微微惊讶的目光,温柔地微笑着:“那么,救过我的猫的英雄先生,是否愿意上来我家喝杯红茶,听一听更多关于这只‘柯克兰船长’的故事呢?”

阿尔弗雷德曾经以为自己是彻头彻尾的狗派,直到人生的第十九年,他转变成了一个猫派人士。

因为他未来的恋人和那只属于他和他未来的恋人的猫。



*Dog person和Cat person:由于狗和猫是最常见的宠物,又在个性上有着很大的不同,Dog Person和Cat Person的概念也开始流行起来,这两个词语不仅仅指代它们的喂养者,而是指更喜欢猫或者狗,认为自己具有猫/狗的气质、性格的人